07
2015
01

奉新天气预报余沉苏墨风 小说全文阅读 我最美时光,你恰好路过-小小说AAA

余沉苏墨风 小说全文阅读 我最美时光,你恰好路过-小小说AAA

内容简介:
余沉心中,一直住着一个人,他叫苏墨风。
她永远记得那一场惊艳了她一辈子的三见。
印象中的他眼神温暖亲和,跟着那暖洋洋的光线齐齐洒在周围。
他俯身微微靠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满脸尽是笑意。
但这注定是一场不能说出来的单恋。
八年后,余沉再遇苏墨风,陈年往事涌上心头,方知心中从未曾遗忘那人。
而此时,已成为众星拱月当红歌星的何家岩不忘初心,
对余沉说:“你来,我等你,你走,我跟着你一起走。”
是谁应了谁的劫,谁又成了谁的执念?
内容标签:甜文 日久生情 宠文 现言
一、同学聚会
“余沉!”披着一头浓密大波浪的女孩跺了跺脚,楚楚动人的神情令得周围的男路人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偷偷注目。
我伸出尾指掏掏耳朵,见女孩有些动怒地叫出我全名,只能无可奈何地跟上女孩的脚步:“知道啦,我陪你逛就是。哎哟,我真是怕了你,都逛了三个小时,你已经试过几百套衣服,却一件衣服都没买,我的后脑勺都被那些老板娘瞪出洞来了。”
蒋雯雯停下脚步,语气中尽是不赞同:“小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女人逛街不是追求结果,而是享受过程。”
“逛街不是为了买衣服,那出来逛街干嘛?”我疑惑地看着她,逛几小时的街却不买一件衣服,这人脑子秀逗了吗?
蒋雯雯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真是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清!”
旁边的海信店门口摆了一个大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世界杯比赛。我不由被吸引住,跟旁边十几个男路人一齐专注地看着球赛,边看边对蒋雯雯挥挥手,“你去旁边的店试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蒋雯雯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拖住我往店里走:“你不在,谁给我意见?不行,你要跟我一起。”
在店里,蒋雯雯一边用手快速扫过一件又一件衣服,嘴里一边念叨着:“明天高亮就回来了,还邀请以前的同学一起聚餐,我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地赴宴,让他知道当年抛弃我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我坐在店里专供男伴休息的沙发上,看着她满是不甘的表情,笑言:“你不穿的时候更漂亮。”
“你说什么?”蒋雯雯瞥了我一眼。
“那个高亮当初为何抛弃你?”接收到蒋雯雯眼里的杀气,我忙转移话题。
“因为他要出国呗,我又不想跟他出国,就这么散了。”蒋雯雯轻描淡写道,手里抓着一条超短裙,在身上比划了几下。
我伸长手抢走她手中的超短裙,从旁边抽出一条得体的及膝包臀裙,“别穿得像妓女一样,穿得端庄得体点。”
蒋雯雯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包臀裙,店员很有眼色地选了一件粉嫩色的衬衫跟她搭配,试出来效果不错。
“这套很好,就买这套吧。”我忙建议道。老天,快点结束这场无休止的逛街战斗吧。
蒋雯雯歪着头想了片刻,“我想再搭配那件T恤试试看,哦,还有这条裤子,那件裙子,那件衬衫也给我试试吧。”
“……”
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宿舍,我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口水,“蒋雯雯,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叫我跟你逛街,我老了,没那体力。”
蒋雯雯将衣服从购物袋里逐一拿出来,见我一副挺尸模样,上前踢踢我的脚:“小沉,认识你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我都没见你逛过街,这太不合常理。按照杂志上说,一个女人如果超过三个月没买衣服,就会让自己变成女强人。”
“哈,女强人多好,我就想变成女强人。”
“女强人就是半夜挠墙的女人。”
“……”
我眼前一黑,一件衣服突然从天而降,盖住我的脸。我气恼地扯开那衣服,未等我发作,蒋雯雯吱呀一下坐到我旁边,认真地看着我:“小沉,要不明晚你陪我去吧。”
我愣住,“去哪里?”
“去见高亮。”
我切一声,翻个身背对她,“你们搞老同学聚会,见一对拆一对,我去干嘛。”
背后的人儿沉默片刻,“小沉,你有无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耳边轻微鸣一声,记忆深处泪流满面的女孩歇斯底里地吼道“像你这种人根本不能体会到像我这样喜欢的心情!”,一张清俊的脸浮现开来,疼痛从内心深处丝丝往喉腔扩散,耳边的鸣叫声越来越尖锐……
“小沉,小沉?”蒋雯雯见我没反应,推了我几下。我揉揉耳朵,抹了一把脸,轻轻吐口气,对着沙发那层残破的意大利假皮闷声说了句,“我没喜欢过人。”
蒋雯雯自说自话道:“我当初跟高亮在一起八年,一直觉得他就是会陪伴我一生的男人简阳中学,我为他付出了全部,他没钱的时候我打工赚钱给他,他学习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端茶倒水,我以后都不会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了。如今搞成这个局面,虽然说是好聚好散,但我内心里还是有点介意。我怕明晚看到他会很尴尬,要不你就陪我吧?”
见我不吭声,蒋雯雯知道我心软了,忙趁热打铁地扑上来,趴在我的肩上,“好小沉,我知道你人最好了,就当陪我去吃顿饭嘛,别想得那么复杂。”
我终究心软,叹口气,“我上辈子肯定欠了你很多顿小龙虾,这次就舍命陪君子吧。”
蒋雯雯开心地蹦起来,从她挂满五颜六色衣服的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给我,我认真地逐件选,毕竟我跟她一同参加宴席,我可以寒碜自己,但不能寒碜了身边的人。
到了明天,我跟在蒋雯雯后面做了发型、指甲、美容……全身武装、脱胎换骨完毕后,两个人才雄纠纠气昂昂地前往当地有名的富悦五星级酒店。
走到门口,我突然有点不自在起来。
“我们打扮得这么隆重,会不会显得很奇怪?”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贴身连衣小短裙,别扭地拢拢披肩,遮挡露在外面的手臂。
蒋雯雯切一声,一米七的个头居高临下看着我一米六五的个头,“小沉,今晚你身为女人的细胞该觉醒了。”话未说完,手伸过来,抢了我的披肩。
“你这死女人,快还给我!”我惊了一跳,忙上去夺回来。
奈何蒋雯雯高出我半个头,我的手根本够不着她的手,远远看去,我整个人都攀在她身上,看起来姿势怪异至极。
“咦?那不是雯雯吗?”
一声惊呼打断了我们的玩闹,我和蒋雯雯循声看去,见一个女子挺着微凸的肚子朝我们缓缓走来,表情尽是惊讶。
“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蒋雯雯听到这话,声音马上不一样了,“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我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猜测两个人的关系,什么关系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朋友。
对于蒋雯雯尖锐的回答,女子似乎并不介意,她只是笑笑,摸摸自己的肚子,笑眯眯道:“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那么记仇。如今我都身为人妇,就要做妈妈了,你呢?还是一个人?”
“是呀,我还单身呢,如今的我工作稳定,追求者多,身材又好……”说到这里,蒋雯雯冷眼瞄几眼对方臃肿的身躯,对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而且,缘分的东西咱不强求,小沉,你说追求者那么多,我要选哪个呢?”
妈呀,怎么把我扯进来了。我正观战观得津津有味,蒋雯雯突然叫我的名字,让我措手不及,还好我的战斗力也不弱,马上反应过来,配合道:“回格格,我觉得四阿哥不错。当然,十一阿哥也挺好的,但是五阿哥还在痴痴等待您的回复呢。”
现场一片安静,旁边传来爽朗的大笑声,我们三个转过头,看到几个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
其中一个眉清目朗高大挺拔的男子往前上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蒋雯雯:“雯雯,好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站在我身边的蒋雯雯身体微微颤抖,许久说不出话。我抬眼瞧见她眼底正忍着泪,说不出话是不想让别人听出自己快崩溃的情绪。
唉,这可怜的娃。估计眼前这个外表出色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高亮,我清清喉咙,朗声问道:“你就是高亮?”
高亮这才将目光中转向我,水平线明显降低了好几个层次。
“你是我们班以前的同学?”他眉头微蹙,分明是在回忆我这张脸跟记忆中哪个同学长得一样。
我摇摇头,“我是雯雯现在的舍友。”
高亮哦了一声,气氛再次冷却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高亮身后响起,说话的男人刚好被高亮挡住,我看不到对方的脸,正迟疑着要不要回答。
“小沉,走,我们先上去。”蒋雯雯已经回过神,用力拽起我的手臂,往电梯口方向走,连个正脸都不给那位正看她看得出神的高亮欧巴。
高亮被晾在原地,似乎已经习惯蒋雯雯这种作风,无奈地笑了。
在电梯上,蒋雯雯抬起头盯着电梯上面变化的数字,脸色阴晴不定,一向活泼的她此时沉默不语,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踮起脚凑到她耳边私语:“我要是觉得无聊,就找借口离开。”
蒋雯雯瞪我一眼:“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
蒋雯雯气急败坏地掐我屁股一把,我捏回她胳膊一下,等电梯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们才互掐着走出来。

二、苏墨风,你好
我们到场时,饭桌上已坐满了人,我和蒋雯雯找了两个空位,让左右两边的人挪挪位置,才狼狈地挤进去。
我不满地低声嘀咕:“主人家也太小气了,位置预得这么少。”
“这你就不懂了,很多人不请自来。本来高亮回来这条新闻已经足够吸引那些居心不良的单身女子,哦,不是,你看孕妇不也来了。那个孕妇以前在学校就一直暗地里想撬走高亮,在我背后都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哎,算了算了,这些都过去了,而且人家也已经结婚生子,不提也罢。”蒋雯雯顿了顿,“高亮这次回来,还宴请了他哥们,听说他几个哥们事业有成,都是青年才杨培东俊,这不,那些环肥燕瘦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拼命来蹭位。真是不要脸。”
“……”我低头看看自己,貌似也属于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一类。
闹了一天,从中午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没进食,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我抛下蒋雯雯,到自助餐桌上端个盘子,盘子上的食物已经堆成个小山丘。
回到座位上,蒋雯雯瞪着我的盘子,恨铁不成钢地偷偷捏一下我的腰:“小沉,你好歹也保持点淑女风范!”
我不满地拍开她的手,“淑女怎么了,淑女也要吃东西!”我都没怪她饿了我老半天,她还不准我吃东西。
蒋雯雯突然推我一下,我手中汤匙里的肉丸噗通一声又掉回碟子,顿时有点恼火了:“蒋雯雯丑角爸爸,你到底想干嘛?”
“你别说话,两点钟方向大约20米处有个帅哥在看你!!!”蒋雯雯一脸兴奋,刻意压低声量,两只狐狸眼里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光芒。
我循着她说的方向望去,愣了愣,周围的声音瞬时消失,人们的嘴巴张张合合,明明喧嚣,我却丝毫不觉。眼眶里的雾渐渐迷蒙了眼前的世界,我闭上眼,绝对是我认错人了。过两秒后又淡定地收回视线。“你看错了,他不是看我。”
蒋雯雯仿佛没听到我的话,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我们班没有这号人物,难道他是高亮的朋友,要不要我去八卦一下变态兄长?”
我扶额鼠疫屠城,放下手中的刀叉,转过正脸对着蒋雯雯,严肃道:“你去八卦,我有事先回家汤世生。”
摆脱蒋雯雯的纠缠后,我迅速搭电梯到一楼,脚步加快走到门口处,大口呼吸夜晚新鲜清新的空气。
我缓缓走到路边,伸出手,打算打的回家。
“余沉?”
醇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我动作停滞片刻,从刚才至今绷得紧紧的神经犹如发丝一般,到了最后时刻,终于承受不住,蹭地断裂开来。
我转过身,知道假装不认识是不可能的了,那不如大方打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苏墨风。”
八年的时间太长,久远到我都忘了苏墨风还有如此成熟的一面,年少时凌乱的短发如今修剪得整整齐齐,微长的刘海随意梳到一旁,整个人精神面貌显得阳光又桀骜,嘴角浅浅的笑意映在晕黄的路灯下,犹如斑驳的岁月尘埃里盛放出花来。
“差点没认出你来,要不是看到你的习惯跟以前一样,喜欢把爱吃的东西都堆在自己碗里,估计就擦肩而过了。”
岁月如梭,苏墨风说话的语调依然温煦如风。我愣了愣,似嘲似笑撇撇嘴角,“是啊,人的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过来。”
语毕,两人无言,气氛略显尴尬。
我张望路边的车,偏偏此时不见一辆的士车。我心里臭骂一顿的士车司机,却无可奈何继续站在路边等,一边等一边用余光偷瞄苏墨风,只见他浅笑如故,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犹豫着是选择继续在老同学面前尴尬,还是自己走回家算了。虽然路途不近,但总强过我在这里干等。
“走吧,我搭你回家。”苏墨风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去,边走边回头看我有无跟上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矫情地跟在他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一米距离。
苏墨风在八年间身高又拔高了不少,即使站在一米外,也要抬高头才能看得到他的后脑勺。高中时,我上课不认真听讲,数他鬓角的头发,一次老师突然点我名字回答问题,我脱口而出就是154根,搞得老师一头雾水。
想起那段年少美好的时代,我悄悄扬起嘴角。
苏墨风让我边上等候,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suv从转角处缓缓开来,苏墨风在驾驶位上透过玻璃窗冲我扬扬眉,让我上车,我坐上车后,说了地点,突然想到个问题:“你顺路么?”
“如果不顺路呢?”苏墨风漂亮地将方向盘旋转90°,车慢慢驶入人烟稀少的街角。
“不顺路的话,我可以马上下车打的。”
“你觉得我现在会让你下车打的?”
“不会。”
沉默几秒,我们两个噗嗤一声都笑了,数年未见初次重逢的尴尬气氛马上打破。
我们拉开了回忆的重重帷幕,互相说起学生时代的趣事,说到高中学校附近那家备受同学热爱的水煮鱼时,我说得口水直流。苏墨风方向盘忽地一转,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既然你那么想吃武藤十梦,我带你去尝尝另外一家水煮鱼。”
我斜睨他一眼,很不客气道:“我没带钱包。”
“我也没指望你会掏钱包。”苏墨风笑了,“你以前动不动就想法子让我请你吃水煮鱼,每次我请完你,你都说下次你来请,但到了下次又是我请。高考完后我决定要让你将欠我的都请回来,后来你却失踪了。”
车内突然一片沉默,苏墨风温暖又低沉的声音说出失踪二字,令得我下意识有点慌了。我扯扯嘴角,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解释,或许是因为我听出他的语气透露出那么一点委屈和难过,但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安静得如同干枯已久的泉眼,再也冒不出汩汩生动的泉水。
过了很久,“余沉,这八年你过得好吗?”
我低着头,刻意忽略心头久违的悸动,不由得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掌肉里,我却丝毫不觉得疼痛。“我过得挺好的,吃喝拉撒,不都那样……你呢?”
“我也还是老样子。”
我心里嘲讽地笑了,老样子?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人和事,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彻头彻尾地改变。尽管那年的我们如今还能相遇,可惜已经物是人非。
到了目的地,苏墨风轻车熟路地带我走过几条小路,来到一家装修看起来有些年月的饭馆面前,刚拉开椅子,老板就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苏墨风,咧嘴笑了:“苏先生,好久没来了哦。”听口音,居然带着台湾腔。
苏墨风张口点了几样菜后,突然停下来问我:“你有不爱吃的食物吗?”
“没有,点啥吃啥。”
“很好。”苏墨风笑了,又加了几样菜。
莫老板看了我一眼,调侃道:“苏先生第一次带正妹来喔,女朋友吗?”
未等我矢口否认,苏墨风已经抢了先,“她是我高中同学。莫老板,快点上菜,别饿坏了我的老同学。”
我脸倏地红了。都怪蒋雯雯那个女人,从中午就不让我吃东西,刚才在车里肚子咕咕响得跟打雷一样,也难为苏墨风还能保持绅士风度没笑出声来。思及此,我就想掩面逃去。
我清了清嗓子,指指眼前刚上桌的水煮鱼,又指指老板的位置,悄声问:“台湾人做的?”这水煮鱼能正宗吗?
苏墨风猜到我的意思,解释道:“莫老板是台湾人,但他老婆是正宗的四川人,他来四川已经好多年了,因为老婆喜欢吃水煮鱼,所以他一直研究做法,这味道比起川味水煮鱼,别具特色柯基断尾,你可以尝尝。”
我哦了一声,不顾烫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砸吧完嘴后意犹未尽,竖个大拇指又夹了一块肉。
等我吃了半盆鱼肉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苏墨风压根没动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你怎么不吃,就看我一个人吃啊。”我不干了,也放下筷子。
“我不像某人,估计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今天来参加宴会前已经吃过一顿很丰盛的下午茶,现在不饿。”
听起来,貌似生活很小资的感觉。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不跟他客气,呼噜呼噜两下把剩下的水煮鱼给解决完,连一片酸菜一根豆芽都不放过。
莫老板看到我这么赏脸,开心得笑眯了眼,我趁势夸几句这水煮鱼鱼片嫩滑,汤汁浓厚,辣度适中,实在是居家出门旅游的必备佳肴。
莫老板紧握住我的手,激动得两颊的油光更加通红:“不愧是水煮鱼界的专家,能吃出这么丰富层次感的客人不多,下次你来,我一定给你免费!”
我奇怪:“为何这次不免费?”
“这次肯定是苏先生请客嘛,下次你请客,我就给你免费。”莫老板也不顾及苏墨风在场,冲我挤眉弄眼。我哈哈大笑起来。
从饭馆走出来,一阵冷风吹来,我缩起脖子,想用披肩挡住裸露的皮肤,却发现披肩还在蒋雯雯那女人的手上,只能忍着阵阵冷意快步走,等坐上了车,才感觉到一些暖意。
苏墨风不动声色地将空调调高了几度,在温暖的车厢里听着安静的音乐,困意袭来,已经奔波了一天的我终究抵挡不住疲惫,合上眼皮慢慢睡着了。
到了住所,苏墨风轻轻把我叫醒,我一身困意,懒洋洋跟苏墨风道个别,转身进了小区门。走到拐角处,我并未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阴暗处,偷偷地往门口张望,只见苏墨风伫立在原地,背着光,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瘦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真切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孤高。
我叹口气,将自己隐入夜色。
三、邂逅(一)
回到家,我用力甩掉硌脚的尖头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大口喝了两口,冲淡水煮鱼特有的香味,而鼻尖那若隐若现熟悉的皂香味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环顾这间我和蒋雯雯住了快三年的住所,当初因为蒋雯雯征舍友的广告上一句“本人女,爱好男,未来舍友必须跟我同一爱好”吸引而来,后来结成相依为命的朋友。三年时间,本来空荡荡装修简单的一个套间,已经塞满了我和蒋雯雯的物件,蒋雯雯嫌原来的地砖太土,特地买了一张浅绿色的地毯,给整个大厅增加了一点生机。受到蒋雯雯的启发,我又买了几瓶花和水样植物放在各个角落,这个房子在我们毫无规划的布置下倒慢慢有了生活的气息和温馨。
我将喝不完的水缓缓倒入透明色的花樽里,看着小水泡从底部的小石头四面八方冒出来,想起高中一年级初见苏墨风情景,明明已是十一年前的事,却历历在目。
高一那年的十月比以往还要来得热一些。葱葱郁郁的树叶在微风中哗哗作响,空气闷热,丝毫不见一丝丝凉快。我推着稍显残旧的自行车不情不愿地走出家门口。车胎撞到门槛,车辆发出哐哐的声响。我抬起车,越过门槛,将车放到门口,整个人倚在后座上等人。
烈日当空照,我的额头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待会衣服又要湿了。对于自己这副怕热爱出汗的身体,我无可奈何。后背一片湿哒哒的痕迹,实在有损形象,说不好胸带的痕迹会印出来,后桌坐了几个男生,被看到的话,那得多尴尬。
我沮丧地掏出纸巾往脖子和脸部狠狠抹了一遍。
“嗨,余沉,走吧。”尤思丽踩着单车朝我驶过来,扬起手大声喊道。
我跟在尤思丽后面,慢悠悠骑着,闷热的风拂过脸庞,留下湿热的气息。我和尤思丽哐当哐当穿越各个街道,路边的音响店悠悠然地播放着周杰伦的《爱在公元前》,迎着热风,我们快速地拐个弯,来到河江大桥。
中午时分,人烟稀少,偶见几个学生跟我们一样骑着单车飞驰而过。我跟尤思丽聊起近日班里的八卦,正聊得起兴,前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跑到我前面,我忙刹住车,车胎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吱一声长鸣。
一名三十多岁的阿姨狼狈地倒在地上,她激灵一下翻个身,死死抱住我的车轮不放,怒瞪我:“小妹妹,你不长眼睛吗?”
我忙下了单车,紧张道:“阿姨,你没事吧,有无伤到哪里?”我脑海中快速回忆刚才那个瞬间,我敢保证自己的车没有碰到这位阿姨,却不明白为何她此刻躺在地上,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情况不太妙。
那名阿姨大声哎哟叫了一声,手捂在膝盖处,“疼死我了,你这小姑娘怎么骑车的,你说,我现在腰疼腿也疼,该怎么办?”
我顿时傻眼,不知所措起来。此时尤思丽也跟过来看,小脸苍白,跟我一样手足无措。
“阿姨,要不我们送您去医院。”尤思丽建议道,她忙把自己的单车推过来,“您看能不能坐上来,我们推您去好不好?”
阿姨冷哼一声,“我现在腿痛得要命,还怎么坐?”说罢她手指着我,“小姑娘,你把我撞成这样,怎么也得给点医疗费!”
我一下子明白自己遇上碰瓷了。眼前这个阿姨不管怎么样,都死死咬住是我撞伤了她。而事实有无撞到,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
我抿抿嘴,“阿姨,刚才我并没有撞到你。”我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于事无补,看这阿姨的架势是想赖上我,我再怎么为自己辩解都变成是狡辩。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凭什么背下这个黑锅?
阿姨表情一怔,随后大声嚷起来:“现在是什么世道,撞到人还不认了!小姑娘,快把你家长叫来,不然就找你们老师说理去!”
尤思丽轻轻碰了碰我的手,低声道:“这个阿姨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刚也没看到你撞到她,是她自己先倒下去的。”
此时我心已大定莫言斋,目前这个情况,她求的横竖不过一个结果,给钱。我不怕事,大不了撕破脸。于是从兜里拿出一张钞票,放到阿姨面前:“阿姨,既然你赖上我,我也没话说,附近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目击者,我们怎么说你也不信,让你去医院,你又怕。你想讹钱的话,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上我这个全校最寒酸的学生,给,这里是我全身上下仅存的一毛钱。看你这么卖力表演的份上,给你吧。”
阿姨眉毛一竖,尖声叫起来:“你这女娃娃嘴怎么这么毒?撞人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信不信我跑去你们学校闹?”
见阿姨发怒了,尤思丽忙道:“你少说几句吧。”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其中不少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学生,他们站在外围指指点点,却无一人站出来。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既难堪又愤怒,既不想把事情闹大又不愿退缩。
阿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害怕了。
“小姑娘,既然你身上没钱,那就叫你家长来。”阿姨不依不饶。
我正准备继续跟她对抗起来,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语调温和,“喂,警察吗,河江大桥发生了一件交通事故。是的,一个阿姨说被撞倒,正拦住一名学生让她赔钱。”
阿姨一听到警察,脸色一变,回头看是谁在说话。
生活在此地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族群意识颇强,既有民风淳朴的一面,也有民风彪悍的一面,看拳头说理的事不少。
从阿姨的口音可以听起来,她八成来自附近出了名的韩屋楼,那里聚集了当地的韩氏家族,以前就闹过不少聚众群殴的事来。也难怪她有恃无恐,我的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确实也是,在我小时候我爸因工作调动才将全家迁徙到这个地方,在这里无亲无友,算是孓然一家。
本地人不怕闹事,却怕官兵。一句话,官兵猛如虎。谁遇上有官兵后台的人都避之不及。
我跟着循声望去,见到一张明朗俊逸的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似温和却极具疏离感。清明的双眸在夏日下闪闪发亮,在我看来却像铺满了冰块。
只见他冷静地站出人群,指了指手中的诺基亚手机,温声对躺在地上表情错愕的阿姨说:“阿姨,我帮你叫了警察,说十五分钟内赶到,到时候咱们再把事情详细说给警察听,您就不用一把年纪了还跟一个小女生计较,是不是?”
阿姨讪讪然,低声嘟囔一句:“谁让你多事?”
那名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男生似无听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们几个都听到,“好巧不巧,刚才我就在旁边的咖啡店休息,看到了全过程,我愿意做个证人。”
阿姨脸色一白,声音尖锐起来:“谁让你多管闲事了?”话音刚落她顿觉自己做了一件傻事,如果真的她被我撞倒,害怕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她。
男生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刚好我舅是警察局局长,你猜他更愿意相信谁?”
我咳了一声,提醒一句:“这位阿姨说腿部和腰部都被我撞倒,不妨告诉你舅舅,现在阿姨周身的衣服干净无尘,完全没有被车胎撞过的痕迹。”
阿姨忙低头看了看,果然,如果被车撞倒的话,这件白色的上衣早就应该留下车胎印记,怎可能像如今这样一尘不染?
阿姨心知大势已去,表情登时如霜打的茄子。她愤愤然站起身,不顾围观群众诧异鄙视的目光,丢了一句“算老娘倒霉!”,走了几步,又走回头捡起我丢下的一毛钱,叠好塞进自己的衣兜里,一脸坦然地昂首而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姨扬尘而去的背影,这真是长了我十几年的眼界,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半晌才回过神,应该跟那名勇敢机智的男生道个谢,转身一看,哪有什么男生的身影,连围观的人群也因无戏可看而散了。
站在一边一直没吭声的尤思丽这个时候似丢了元神,突然两眼冒光,抓住我的手腕。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双颊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原因,变得格外通红。
四、邂逅(二)
下午放学,我和尤思丽留在学校画班报,尤思丽负责美工,我负责书写。而班长周宸负责监工。
三个人商量好这次班报的主题,尤思丽拿出水彩笔,我拿出毛笔,周宸拿出游戏机,嘀嘀嘀玩起来。我忍不住道:“班长,画了几期黑板报,你除了在旁玩游戏,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吗?”
“例如?”周宸挑起眉,黝黑的脸散发出健康的光芒。此刻他正半靠在书桌上,显得懒散自得。
“帮我们拿一下黑板擦。”尤思丽往黑板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说道肝掌图片。
周宸拿起黑板擦,递给尤思丽,转过头对我说:“余沉,民不与官斗,你就算再不满我的无所事事,只要班编辑觉得我能胜任,我就能胜任。我一天是班长,就一天能监督你们干活,懂不?”
想到中午发生的碰瓷事件,我深有体会民不与官斗这句话。
“班长,我们这一级有谁的舅舅是警察局局长吗?”尤思丽跟我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去,踟躇片刻,还是问了出口。问的时候,语气似不经意,脸却微微泛红。
周宸想了想,摇摇头,“不太清楚,我认识的都没有。”周宸性格开朗,交友甚广,连他都不认识的,估计不是我们这一年级的人。
我举起毛笔,凭空大概描画了一下字的大小,觉得误差不大后才落了笔。
此时周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盖子,“我还在教室,你刚打完球?那好,你过来等我一起回家呗。”
“又是老情人呀。”我一边写一边调侃道。
“你们快点,待会我朋友过来,我不好让人久等。”
“你这啥都不会只会看的人,有资格催促我们吗?”我白了他一眼,手速加快。
尤思丽一边上色一边说:“我这边快好了。要不你待会就先走咯,反正你在这里帮不上忙。”
“我还要锁门,不然我早就溜了。”
“我们帮你锁。”尤思丽好心道。
“明早还要一早来开门。”
听到这一句,尤思丽忙闭嘴3u8858,我嚷道:“好啦好啦,我还有几行字,写完就可以了,你们别说话,别打扰我。”
周宸做一个封嘴的动作,安静地呆到角落。尤思丽则在旁收拾水彩笔。
一时间,教室安静了下来,期间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道是周宸在搞鬼,并没有回头。我边看稿边写,写到中途觉得手酸了,甩了甩手,想到周宸在旁没事做,就抬起手来,大喊:“班长,快过来帮忙按摩。”
周宸诶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屁颠屁颠来到我旁边,伸出手就准备按,我忙收回手,瞪他:“登徒子,你想作甚!”
“你不是让我来按摩嘛。”周宸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我让你给我一万元,也不见得你当真。”我啐他一口。
周宸嘿嘿笑起来。转到后面去,说:“墨风,老师说得对,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光口水就能喷死一排兵。”
后面传来含有笑意的嗯一声。
我转过头去,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眸中。眼睛的主人此时嘴唇微扬,笑意传目,整个人显得暖意洋洋。外面传来小鸟吱吱喳喳的声音,暮色半合,金黄的霞光洒在窗户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几缕光画进他的身影,衬得人散发出让人极其舒服的光芒。
我心里头适时冒出一句话,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暗暗讶道:是他。
耳边听到尤思丽低低一声惊呼,她也认了出来。
他似乎没认出我们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拿到周宸面前:“这是你前几天找我要的《史记》,想不到你倒开窍,会想看这种书,不像你风格。”
周宸接过书来,随意翻了翻,塞进书包里:“还不是家里老头子的命令,如果我不看完史记就不给我看电视。”
“敢情我的书是作为交换条件用?”
“当然不是。”周宸讨好道,“谁不知道你家里有个全市最大的书房,要啥有啥,我家老头子一直惦记着,借我探探路。”
我不动声色地快速写完剩下几行字,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好似小虫般,一点一点钻进我的耳中我的心中,挠得我无法集中精神。
许久,我舒口气,放下早已酸胀到不行的手臂,一滴小小的白色水彩轻轻落在我的手腕上,我似毫无察觉,匆匆将笔插到盛满水的杯子里。
“我写好了,收工。”
待我们走出课室,周宸锁好门,对我和尤思丽说了句拜拜,就拉着那名男生先溜走。
尤思丽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怔怔道:“他居然是1班的苏墨风。”
“那是谁?”
“你居然没听说过?”尤思丽一脸看着傻子的表情看着我,我呃了一声,确实是一个字都没听说过。
我们迎着微凉的风,踩着霞光往家里走。尤思丽的话回荡在我耳边。1班的苏墨风绝对是天之骄子,从高一开始,此人的名头就在同龄人间悄悄流传开来,每次考试稳居年级第一,课余间随随便便参加个奥数比赛就夺了金奖。之前我们学校从未拿过全国性物理大奖,苏墨风高中考来这所学校后,倒是毫不客气帮学校横扫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物理奖项。别说老师看到他眉开眼笑,每次分班前都提前打听苏墨风分到哪个班,连校长都视他为镇宅之宝。
也怪不得我迟钝,这等学神适宜保持距离,靠得太近容易灼伤自己,离得远才是王道。
但尤思丽完全不这么想,说完苏墨风的事迹,她满脸少见的兴奋,“没想到传说中的人物长得这么好看。”
那张璀璨如天边夜星的笑脸再次浮现眼前,温温淡淡却跟人保持了距离。“估计他说的舅舅是局长是恐吓那位阿姨,并不是真的,不然周宸刚才也不会说不知道了。”
“所以说,聪明人脑子转得就是快,就这么一句话,把那位阿姨吓得跟什么一样。”尤思丽咯咯笑起来。
回到家,老爸老妈已经准备好晚饭,见我手上还残存星星点点的水彩,老妈催促我赶紧洗手。
我恍惚了半天,问老爸:“老爸,你知道我们全市拥有最大书房的人家是谁吗?”
老爸闻言,放下正在夹菜的筷子,想了想,“没听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扒了几口饭到嘴里黄氏延绿轩,含糊应了句。
老妈在旁道:“不会是今天又考试了吧,这谁出的题目这么刁钻,甭说你,我也没听说过。”
“确实,这年头老师都不知道想什么,尽出一些怪题。”老爸愤愤然,连他都不知道的问题都属于刁钻的题目,这不是为难他闺女吗?
我心虚地笑起来光脑威龙。
五、邂逅(三)
每个班级都有几个性格迥异的同学,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我们班上最特别的那位活宝当属何家岩所有。
何家岩坐我右前方,偶尔喜欢上课调戏周边的同学。而我上课最恨别人骚扰我,就因为这,何家岩从开学第一天就被我列入黑名单。
这天,我却闯祸了。
下课时,何家岩突然跳起来,抓起自己的白衬衫叫道:“我靠,我的衬衫上怎么那么多墨点?”
我低头不语,手悄悄缩到桌子下,想把漏汁的钢笔偷偷藏起来,何家岩眼尖地察觉到我的异常,大声问:“这位同学,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没什么,普通一支笔而已。”我佯装轻松道。
“鬼才信,给我看看!”何家岩说完就掰开我的手指,抢走手中的笔,我的手被迫打开,满手掌的墨汁展露开来。等我反应过来想合上时,为时已晚。
何家岩阴测测笑了一声,“你给我记着,余沉!”
我诚惶诚恐地度过接下来的几天,结果却一切平安无事。想来也是,何家岩这等人物怎么会把我星星点点的墨汁放在心上。想及此,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开开心心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当时班里流行踢毽子,上午两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本是课间操时间,时间比其他节的下课时间久,后来学校不知道基于何种原因取消了课间操,于是那段时间变成了我们的玩乐时间。
第二节课一下课,就有人在班门口大喊:“毽人们去踢毽子啦!”而后几个有兴趣的同学丢下厚重的课本聚集在课室楼下的空地上,围起圈来踢毽子,人多的时候还分组成三个圆圈,每个圆圈有六七个人。大家迎着和煦的清风和暖洋洋的日光,欢快地踢毽子,背后是一栋栋四层楼高的教学楼,每层楼的阳台上站满了各班的同学们,那些同学们只要往下望,就能看到我们这一班人正围起圆圈追逐着毽子。
这天,又到了毽子时间。我除了打羽毛球一身蛮力外,踢毽子也是一身蛮力,偏偏我又爱踢毽子,自从一次不小心把整只脚伸进一个男同学外套下摆后,现在站在我旁边踢毽子的男同学都不约而同会首先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周宸很形象地帮我取了个外号:断子绝孙腿。坏事传千里,很快全级人都知道某班有一名武艺高强的奇女子,周不疑专供男生下盘天机棒,比猴子偷桃还要狠厉。
毽人们陆续到来,围成一个圆圈。看到最后一个人泰然自若地走过来时,我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何家岩咧着嘴作势扶我,我忙闪到一边。
“你怎么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啧啧啧,这什么语气,好像一点都不欢迎我。”
我心里嘟囔,不是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何家岩很自觉地站在我旁边,男同学们巴不得他能站在那个位置,尤其是我两侧的男同学们,纷纷让位。
这实在是……孰可忍是不可忍!我怒而踢了一脚飞过来的毽子,毽子飞得又高又远,飞到半空中垂直落下来,大家一看,是我旁边男同学的人字拖,不由都大笑起来。当事人的脸色刷白,估计以为飞的是自己的命根子,手捂着下面,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的何家岩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在算计什么,难道想趁着踢毽子的时候故意踢我?还是想搞偷袭?
毽子落到何家岩脚上,何家岩脚尖轻轻一挑,毽子刚好飞到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我飞扑上去,短腿一跨,清脆一声“pia”,如同给这个世界点了穴,身边的喧闹突然停止,大家动作一滞,那一声pia,似高山流水,似黄河之水天上来,一个浪花打得大家东倒西歪,一阵哄笑响起。
我在众目睽睽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裤裆处烂出一个大洞,幸好里面还有一条秋裤,不至于让本姑娘太吃亏。
大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的声音响彻整个空地,何家岩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余沉,看,那棵树的树叶够大,摘下来遮羞!”我扭头一看,大大的芭蕉树叶迎风摇摆,似乎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
我一脸黑线,又尴尬又气恼,羞愤之下,我大步走到何家岩面前,指着他的外套:“脱。”
何家岩吓得跳离一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臣妾做不到。”
“我只是想借来挡一下……”
何家岩冲我背后挑挑眉,我回头看见一件干净的校服飘落下来。我抬起眼,周宸身旁站了那个眉清目朗的少年,从我那个角度看上去,光影刚好打在他英挺的侧脸,洒下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神温暖亲和,跟着那暖洋洋的光线齐齐洒在周围。此刻他俯身靠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满脸尽是笑意。周宸已经笑得看不到眼睛,拉着旁边的同学说:“哎哎,那个女孩就是我们班的。”有一种老妈介绍女儿的即视感。
苏墨风指指地上的校服,示意我赶紧拿来遮羞。我心里犹豫片刻,如果这件衣服是周宸的,我肯定会上去狠狠踩几脚,然后心安理得拿来用,但如果是苏墨风的……
丢脸丢到朋友面前,这是我余某人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而这个耻辱,正是何家岩所赐!居然给我玩阴的,我双眼放射出杀人的光,狠狠射到何家岩身上。何家岩被我看得直哆嗦,讨好地帮我捡起校服,一张俊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要不要我帮你围上……”
“滚!”我怒吼,一把抓过校服锦城教务网,一阵清香的香皂味道扑面而来。谁也没想到日后我会每天伴随这股皂香味上课。
脸不由红了红,匆匆将校服围在腰上,而后昂首挺胸地走回人群里。
在场的女同学目瞪口呆:“余沉,你还踢?!”
“踢啊,干嘛不踢?”当然要踢,我非踢了何家岩的宝贝不可,让他抱着祖宗牌位哭去!
何家岩显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突然上前扣住我的肩膀,调转我的身体,往教室方向推:“你的裤子破了,你再踢就走光了ok?”
我翻白眼:“我里面还有一条秋裤!”
何家岩嘴巴O成圆形,不可思议看我:“你居然穿秋裤?”
“why not?”我故意学他夸张的表情。
何家岩扶额:“败给你了,难怪平时打扮那么土包子。”
此时上课铃响了,何家岩暗中松了一口气,我斜睨他,眼里迸出炯炯有神的光警告他:这个仇我记着!
“孤男寡女不适合独处,我先行告退,您慢慢挪哈。”我自认为很洒脱地走进课室里,烂掉的布迎风飞荡,有点冰凉的大腿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此时此刻,我穿着一条破了裆的裤子。
讲台上老师嘴巴一张一合地讲解课文,台下何家岩依然吊儿郎当地把课本往桌上一丢,翻也不翻,我托着下巴盯着他的后脑勺,浮想联翩。
其实何家岩人也不坏,爱调戏女生,不爱读书这并不是缺点。相反,他朋友相当多,每天放学,都能看到他身边成群结伙围了很大一帮人,大家都围绕着他,他就像个领导人一样,说一句话,大家会笑,骂句粗口,大家会笑。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戏剧化,让身边的人跟着他入戏。比起同龄人来说,他有些行为和想法更显成熟,只是他习惯用放荡不羁的外形来装饰自己。又或者,他本身就具备多面性。
除此以外,何家岩还有另外一个优点——非常聪明。尽管不爱学习,时不时就逃课,但每次考试依然能考入全级前十名。
跟同桌马小薇聊到这个,我和她忍不住相拥而泣:“为何我们学习得那么辛苦,成绩总是在尾巴上摇摆?”
马小薇拍拍我的肩膀,自己也抹抹眼角:“往好的方向想,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突出何家岩这种人存在的价值。”
正当我们两个惺惺相惜时,坐在前面一直偷听的何家岩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一脸黑线:“这个时候需要我说点什么吗?”
“不用!”我和马小薇齐声道。
六、邂逅(四)
下午的体育课,大家都换好运动服到操场集中热身。此时已是深秋,还未入冬,冷风已阵阵起,薄薄的运动服完全抵挡不住冷风的入侵,我们冷得牙齿直打架。
因为体育老师临时请假,接下来两周的体育课都由老刘代课。
老刘是我们的班编辑,原名叫刘一书。留遗书,他爸妈得对自己儿子多悲观,才会取这么丧气的名字。
每次放假回来,班里的同学集体喊:“我好想刘一书啊。”老刘一脸黑线,严肃道:“想念,偷偷放在心里即可,无需说出来。”
老刘文学出身,满腔诗情画意,年轻时以一幅好画配一首好诗扬名小县城。有个官儿的女儿看上了他,私底下私会老刘,老刘一听对方是传说中巨贪某某某的女儿,义正词严地跟对方拉开距离。因此得罪了某某某。是个官,自然有办法弄得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刘因此将大好青春都荒废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做了十年老师,满腹才华,还只是个小小的高三班编辑。
这时候老刘也穿着运动服走了出来,看到我们缩成一团,眉头皱起来,“怎么身体这么弱?这也算冷?你们平时就是缺少锻炼!”
体育委员于天宇颤巍巍举起手来:“老师陈浩德,我申请以后每天下午都空出一节课来跑步。”
老刘瞪他一眼,“如果你们下次考个全级第一,我就答应!”
此时于天宇站在队伍面前,高声喊着:“大家跑起来!”全班七十多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慢慢跑起来,所经之处尘土飞扬,我一边用手煽走尘土,一边咳嗽,对老刘抱怨道:“老刘,跑多了会得肺病的!”
老刘不以为然,“谁让咱们是沙场战将呢?!”
此话一出,我左脚没跟上右脚,差点跌倒。跑在前面的于天宇回头看看队伍,发现我落后在队伍最后,不由得蹙眉:“余沉,平时嗓门最大是你,跑步最慢也是你。”
我横他一眼:“嗓门跟脚是两回事好吗?”
于天宇放慢脚步,跟在我身边跑。“哎,你姿势不对,呼吸也不对,手摆得也不对。”
我忍,我忍,我忍忍忍!我目不斜视,飞速地超过于天宇,只想远离他。他紧紧跟在我后面,气不喘脸不红,“余沉,我的战术有用,你看你都跑得比狗还快,再快一些就追上大队伍了。”
“你给我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吼了他一句。
于天宇耸耸肩,“果然嗓门跟脚是两回事。”
晚上回到家,老妈炖了猪脚,看到我每天都黑头黑脸回到家,面露担忧,“余沉,你每天都跟关公一样摆着黑脸,是不是在学校受人欺负了?”
老爸在旁悠悠道:“有谁敢欺负她,她不欺负人就偷笑了。”
我严肃地问老妈:“老妈,你实话告诉我,我亲爸是不是另有其人。”
“……”
“集合!”于天宇大喊一声,三三两两的人零零散散集中到一块,于天宇皱皱眉,“快点快点,今天外面下雨,我们就在室内绕圈跑,大家注意安全。”
我排在马小薇后面,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今天好像冷了点。”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冷空气,你今天穿得也太少了点。”马小薇拢拢外套,看到我就一件长袖T恤加一件薄薄的棉外套,惊讶道。
“昨天那么热,谁想到今天突然变天。”我一边原地踏步一边往手心呵气,“这么冷的天,行动都变迟缓了。”
学校这个唯一的室内运动场塞满了10个篮球场和6个羽毛球激战江南场,现在是放学时分,运动场满满都是人,此刻人声鼎沸,四处都是篮球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啪富有节奏的声音。
“大家注意其他运动的同学,别发生碰撞事件。”于天宇说完,就带头跑起步来。大家跟在他后面绕着运动场的外围慢慢跑动。
我一边跑一边分神看周围的环境,没想到打篮球的同学这么多,打羽毛球的人也不少,平时只关注自己的小天地,放了学就往家里冲,倒很少留意到这块方圆小地居然处处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大家都朝气蓬勃地挥洒自己的汗水。
我收回心神死咒岛,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体不再冰冷,渐渐热乎起来。
看来跑步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可等我跑到最后两百米时,我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双腿越来越重,呼吸开始混乱起来,我心里只有一句话,这种生不如死的运动是谁发明出来的?不止我这样,跑在我面前的马小薇看起来也很吃力的样子,我暗自笑道,原来大家都是五体不勤的懒惰人。
终于,于天宇停下了脚步,跟在他后面的同学也逐个放慢脚步停下来休憩。我好似跑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最后变成慢走,一只手撑在肺部,边走边调整呼吸。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估计又是一记漂亮的入球。
我已经累得无力关注,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正当我停下脚步准备往地板上瘫坐时,听到马小薇一声尖叫:“余沉,小心球!!”
我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一颗篮球从不远处快速地朝我的脸部飞来。这个时候我应该趴下神,躲过这个球,但我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身体累得更是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等待球撞到脸的疼痛感。
这下真的要毁容了。我认命地闭上双眼,就差流出两行泪水。
过了几秒,想象中能将我脸部撞到一切平坦的冲击力迟迟未到,我睁开眼,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挡在我前面,那人已把篮球接到手中,修长的手指稳稳抓住篮球,因为用力,骨节突出。他将篮球掷回场上,转过身看我,“你没事吧?”
又是他。
我记得老舍先生写过,生活是种律动,须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
当我第三次看到这张脸时,登时真真切切明白那种捉摸不透的律动。
我看着他,“是你打过来的球?”
他一愣,随即笑了,“不是,我路过而已。”
我脸顿时发热起来,人家出手相助,我却冤枉了他。
“谢谢你。”支吾了半天,才说出最真诚的一句。
“余沉,有没伤到哪里?”尤思丽从人群中冲出来,紧张地扑到我面前,眼睛却时不时偷瞄苏墨风。
苏墨风见我已没事,笑了笑,洒脱地转身离去。尤思丽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地垂下肩膀。
我看在眼里,坏笑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你胡说什么!”尤思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脸红起来,一只手扶我起身,“刚我坐在旁边休息,听到于天宇说你被球打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死我了。”
“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再见你的男神吗?”我继续调侃道。
“不过刚才看到苏墨风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拦下了篮球,真的超级帅,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被帅到?”
我急忙否认:“绝对没有,哪敢跟你抢男人。”
“去你的。”尤思丽娇嗔我一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刚还对人家兴师问罪,我真是服了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奉新天气预报,我尴尬一笑。
马小薇和于天宇跟着走过来。
“你太蠢了,看球飞过来也不躲闪下。”于天宇一脸不屑道。
马小薇当即不让了,“球那么快,怎么闪?要我说,你才蠢,人家那么远都能扑上来拦住球,你这么近却只会杵在原地,还体育委员呢。”
于天宇满脸通红,辩解道:“我还不是顾着清点人数,没留意到。”
“班干部就应该目观四面耳听八方,保护同学们的安全。”
于天宇本来人就老实,被口齿伶俐的马小薇左一句右一句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我……”
我忙出来打圆场,“老刘那边在叫集合了英雄之轮,赶快过去吧。”
马小薇才消停,对于天宇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而去。于天宇杵在原地哭笑不得,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个小女生哪个地方,他求救地朝我看了一眼,我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马小薇这小鞭炮,点燃起来连我也要躲避三尺。
尤思丽拽上我的胳膊,跟在马小薇后面,我瞧她面露桃色,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你是不是在想,刚才差点被球撞的人如果是你就好了?”
尤思丽脸倏地红起来,轻轻拍我一下,“少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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